《課間》

  期末考試結束隔天,早上的課程大部分都在檢討考卷,好不容易捱過了上半天,午休時段大多數人都衝下樓買午餐去了,也有不少人擠在黑板前看導師發下來的告示,其他同學各自聚抱團討論某幾道刁鑽的題目。
  這當中也存在幾個明白自己底線大概到哪的學生,蜷在桌面上閉目養神,徬佛心一橫眼一閉,什麼都能拋之腦後,化作過眼雲煙。
  影山同學正是那個在桌面上趴著睡去了的人,起初山口以為他考糟了走去關心幾句,不過都是單方面的對話沒得到回應,只確認了當真睡得死死的,才和月島一起出了教室。
  後座的日向還在煩惱補考之類的事,手上拿著通知單,右手的筆圈了幾個比較有把握拼一下,姑且能考到接近及格線的科目,其他就只得隨緣了。
  還想著找谷地加強練習,只不過剛下了課她就被人叫走了,於是只得坐在位子上等人回來。
  外頭的艷陽曬進教室里,偏偏落在坐在靠窗的倒霉鬼身上,陽光鋪平了攤在桌面,看了讓人不由得有些晃眼,就如同他手上那分補考通知一樣扎人。
  他身子往前傾了一些,筆蓋戳在影山的背上,少年剛長開的肩膀不算寬,太陽的光亮抹在他素白的襯衫上卻意外的柔和。
  戳了幾下沒得到回應,正打算收手,影山在這個時候轉了過身子,倚在椅背上,剛睡醒眼神還有些懵。睡眠被打斷,本人沒自覺以為自己的語調和平時差不了多少,實際上口氣不怎麼好地回應:「乾嘛?」
  平時這樣的口氣會嚇到聽者,但日向聽著反而習以為常,畢竟他看過發球砸到他後腦勺時的那副模樣,當時兩人還沒熟悉起來,日向也是被嚇過來的。
  「你收到通知了嗎?我掛了三科,你呢?」日向蹙著眉頭,一臉憂愁地問。
  影山頭上先是浮現一個問號,接著手伸進抽屜里,摸出了幾本教學書放在桌上,最後拿出一疊紙張,從中翻找了半會才搜出一張折了幾角的白紙,擱在日向桌沿又回過頭把書本塞了回去。
  日向瞥了幾眼,心說這人補考的科目和自己重疊的還不少,怎麼還這麼輕鬆的樣子?不過幾秒的時間,他前頭的那人收了回手,連帶地通知單被他攢在手裡,睨著眼原打算說些什麼,最後什麼也沒說便轉回去了。
  少年時期最忌諱這種要說不說、模擬兩可的態度,通常一邊不說,另一邊則偏要巴著他說,好像沒聽見完整的話,就吃不下飯睡不香。
  但他也明白影山不是那種吃硬的人,於是筆再度上手,戳了一下他的背,接著支起身子在他耳邊說了:「好像補考沒過,不能參加合宿。」
  於是前面那人坐不住了,抽了日向手上的單子就走,那個被搶了的人便跟著出去,走下樓途中還問了幾句,影山揀著幾個問題簡短地回,接著過不到一分鐘到了主任辦公室門前。
  「影山⋯⋯同學⋯⋯?」
  「要去就一起去。呆子。」
  日向其實不太明白女孩子們的審美觀,不是面無表情就是怒鬼橫行的影山,在她們眼裡能稱得上是帥哥。
  他的身高比自己要來得高,站在他身旁需要仰起頭才能對上視線。不過有幾件事,從這個角度看上去還是比較明顯的,像是他的眼型比較狹長,不說話時會垂著眼,偏黑的瞳孔偶爾會映著一抹光,不帶冽氣地又清又亮,看上去⋯⋯也還真有點那麼回事。
  思緒被拉開拉門的聲音扯了回來,他們倆見著了主任,沒談上幾句話便被轟了回去,影山還在納悶主任怎麼被氣到上火的。日向走在前面一步的距離,抓著午休時間的尾端走得快一些,半晌日向先挑起話題:「要不要比誰先跑回去?」
  快速奔跑而過的少年披著恣意,飛揚的發梢尾端挾帶著午後的熱氣。
  兩道影子穿梭在走廊間,行經的人見了就往後躲一步,兩人臉上揚著舒心的笑,摻著爽朗笑聲沒花上幾秒便抵達了教室,午休結束的響鈴像是看准了時機宣告衝破終點線。
  他倆走回位子上,該補考的事實沒被推翻,明明這一趟下來空虛一場,微微喘著氣,還因此出了些汗,但卻覺得異常爽快。
  日向下巴抵在桌上,另一隻手拿起筆下意識地就想往前座的人背上戳,但這回影山轉過頭要來得早一些,把前排傳來的單子遞給了日向,看著日向停在半空中的筆,便知道他要做什麼了。
  像是被抓包一樣,日向訕訕地放下筆,有些心虛地笑了笑。從桌上抽了張便條紙,寫了句狗爬字,趁著影山正視黑板時,貼在他衣服領口的位置。
  幾縷雲遮住了驕陽,書本上反射的那片光似乎淡了一些。講台上的人語聽著有些模糊,這堂課過去了大概之後回想也記不住多少,依稀記得闔上眼之前,桌沿前的少年黑髮有些長,隱約蓋住了他寫的紙條。
  陽光正好,不帶暖意但視覺上相當舒服,正適合入睡,日向伏在桌面上,目光停留在黑髮與白襯衫之間,承著睡意安穩地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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